11月28日 第一天
坐了一夜火车,早上8点过到了杭州,当火车缓缓驶进杭州站,两旁破败的房子和灰扑扑的树木与其他我到过的城市没什么不同。下了火车,直接打了个车去预定好的酒店,在保俶路宝石二路。穿过西湖隧道,左手边说就是西湖,但我没转头去看。汉庭除了快捷酒店外,弄了个海友客栈,像青年旅社似的。在酒店里休息到十一点,我跟brian说,出门吃饭吧。他同事推荐里几个餐馆,我们上网查,决定去最近的一家“外婆家”。
保俶路往北,左转到解放路,走了一段,坐了一段公交车,到了一个体育馆附近,找到地下一层的外婆家,吃了素烧鹅,干炸响铃,腌黄鱼,一个什么烧鸡,还有宋嫂鱼羹。素烧鹅味道不错。吃过后问了去西湖的路。
回到解放路上,一路往西走,街上很安静,路两旁高大的梧桐叶子都黄了,很好看,路边的小咖啡馆很多,还路过里一所小学,brian说不会叫西湖小学吧,走到正门,真的就叫西湖小学。走到交叉路口,一边去往灵隐寺,一边是杨公堤,我们往北山路走,这个角的景点就是曲院风荷。
南方的初冬,像北方的深秋。许多树木还有绚烂的颜色,火红,橙,鲜黄。
荷叶都残败了,很像红楼梦里的一处场景,留得残荷听雨声。
人比街上多了很多。园林中,亭台处,竹林边,散落着一些茶座,悠悠闲闲的,很像成都的调调。
我们选了苏堤走,好长,走走停停,中间brian肚子又痛起来。右手边的景致要好一些,山隔得不太远,左手边一片浩淼,有一些小岛,可是孤山?
可能走了三分之二,有船来招徕,没坐,买票去坐了公家的游船,从苏堤直接去到三潭印月。
也是个小公园,精致,灰蒙蒙的白天里,三潭很普通,无月可印,意境全无。
在码头木头甲板上坐了会儿,听brian讲他上次自己来时的情形。
回程可选,我们选了去孤山,我却睡着了,醒来天色已暗,孤山到了。走反了方向,错过了西泠印社和秋瑾墓,路过了博物馆走到了放鹤亭,途中看见两只流浪猫,一白一黑,皮毛光滑,面目洁净。
放鹤亭已是孤山最偏僻的转角,夜色中阗无一人,古建筑和葱郁花木的隐约轮廓反倒别有韵致。
对岸就是人间灯火,车灯流丽,车流缓滞。
我们想绕到公路上去打车,可是却对身处之处很茫然,刚下火车时买的地图遗失在出租车上了。brian的爱疯4不给力。
我决定回头,去走白堤。一直走到断桥,有车坐了,从公交下来问了路,走进了南宋御街。每个城市都有一条这样的仿古街。
在高银街看到“皇饭儿”,很高兴地跑进去吃,服务员推荐的一个什么鸭子不好吃,我点的栗子藕粉brian不爱吃,后来又点了八宝豆腐。感受不如外婆家,价钱高许多不说,服务员的态度很糟糕。我们吃的中间,旁边一桌跟服务员起了龃龉,菜没点就起身走了。
我们喝了一瓶加饭酒。加热过,酒气冲鼻,难以下咽。一旦落肚了,暖洋洋得倒挺舒坦。
吃完去逛河坊街。买了一盒龙须酥。还买了一个小摆盘,憨态可掬的佛祖合掌低眉,是一个老爷爷手工做的。有个中药铺子人声鼎沸,接了一杯免费布施的决明子茶喝。参观了铜屋。走到头是吴山广场。广场上有三拨跳老年迪斯科的人。
向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问路,问能否上山。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把我当小姑娘:山上有狼!
我呸。拉着不太情愿的brian摸黑上山。
有个塔,时间晚了,停止售票。山上兜了一圈,从小弄堂里穿出,到大路上打了车,回酒店。
11月29日 第二天
晚上商量来商量去,brian始终觉得富春江不靠谱,“人本地人都没听说过”——天知道一个出租车司机怎么就能代表所有本地人了,九溪十八涧徒步他也没兴趣,基本上,他不爱走路。于是还是决定去绍兴。
第二天却又起晚了,匆忙赶去火车站,却只有慢车票,10点50出发,一小时才能到。在KFC吃了点东西,上了车。
司机直接把我们带到了咸亨酒店,门口一尊塑像,大概是孔乙己。门厅很像那么回事,左边一个曲尺柜台,右边半敞的客座,方桌加条凳。再进去,有天井的那种四方厅堂。用充值卡自己去左手边的柜台里取食物,很像食堂。
我要了干菜焖肉,油炸臭豆腐,干菜蒸豆角,brian要了蘑菇煲。干菜焖肉很香,吃第三块时有点腻了。臭豆腐brian说还没有北京的咸亨炸得好。蘑菇煲非常油腻。
再往东走一点就是鲁迅故居了,可brian要坐船。绍兴乃东方威尼斯,不坐船是不行的。于是买好通票,三条线路可坐,南线,东线,西线。先坐南线,坐到沈园。乌篷船欸乃前行,水路狭窄,一座座小石桥垂下藤蔓。没时间游沈园,下了船往回头走一截,到了鲁迅故居,免费参观,真好。
百草园非常小,三味书屋也不大,门口拦住不给看,角落里鲁迅的书桌上压了一方玻璃片,据说下面就是那个著名到“早”字。纪念馆里许多老照片,旧文献,若凝神细想,就觉出诡异来,且不去想罢。老宅子里空落冷寂,桌子椅子了无生气,怎么能想象曾经住过那样的人,那些本应强烈逼人到气息今何在?俱往矣!
擎着临时买的伞,从中兴路往北,找八字桥坐东线。细雨润泽中,老石头桥很好看,桥头大树下有小亭子,当地闲人们在里面打牌聊天,全听不懂。码头就在桥下,咿咿哇哇说着本地话的老爷子手掌舵,脚划桨。两岸有当地到老住户,在水边涮洗,在临河的门洞里织毛衣,一家小诊所,中年男子带着白帽子在发呆。
咔嚓咔嚓,我们到处拍照。摄影是一种欺骗,是一种主观的偏取,当彼时已逝,取景框外的一切是否还存在,取景框内到一切是否还依旧。时光定格,最大的欺骗啊。
下了船,几步路就到大路上,叫了人力三轮,送我们去城市广场,穿街过巷,一条小弄里人流如织,人影后居然是“周恩来祖居”,往前几步,赫然“鲁迅电影院”,鲁迅若知,只能一笑。
城市广场中间矗立一塔,名“大善塔”,旁边如悉尼歌剧院似的贝壳形建筑是当地的剧院,正在上演某越剧。穿过广场,西线到了。一座小山名府山,山脚下蜿蜒的就是西线的水路。
西线的终点是青藤书屋。真是小到不能再小的里弄,两边白墙的距离叫来去的人只可错身而过。周一的下午,绵密细雨中,只有一个中年管理员,瑟缩在门口的小屋子里,等待我们买票。
一个还算宽敞的外院,种植着芭蕉和竹子。灰白斑驳的山墙上写着“自在岩”,左边月亮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内院,小池子里的金鱼肯定不知道已经换了朝代,两间四方屋子,陈列的都是仿制品。厨房卫生间一概没有,徐渭大概自己不开火。
天又将晚,brian要休息,又回西线的起点,广场边找了一家临河的小茶社,推开窗子,看得见对面的山墙、墙后的府山和河上横跨的小石桥。当地人偶尔过桥,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。谈笑间,山的轮廓模糊了,我们的肚子饿了。
大众点评网上查到最近的一家绍兴菜馆,就在广场边的解放路上。每个城市都有一条解放路。
店堂搞得很堂皇,服务员却毫无素质。点了绍兴老三鲜,醉鸡,文蛤蒸蛋。绍三鲜老大一盘,像东北菜,醉鸡据说是特色,味道还好,蒸蛋不错。又喝了花雕,黄酒果然都差不多味道。喝完后,两人已醺然。
本来买的晚上10点的火车票回杭州,不料绍兴一行已无去处,于是飞赴火车站,改了7点50的票,一路驶回杭州。上车前brian趁着酒兴又买了一瓶花雕,下车时醉意更浓。两人便去足疗。
两人感叹,绍兴是去对了。回酒店,倒头便睡。
11月30日 第三天
最后一天安排很明确,上午去灵隐寺,下午去brian同事推荐的纯真年代书吧,然后四点就得往萧山机场赶。
先打车去东坡路吃知味观。要了蟹黄汤包,吃得狼狈,酒酿小圆子一般,brian要的馄饨说不好吃,牛肚还可以,就是有点咸。
灵隐寺门票不便宜,关键是进去后进寺庙还要收钱,真讨厌。
我们不进去,小溪边走路,又拐上山,看石头上的造像,好多佛,非常好看,还有大山洞。翠微亭休息了一下。然后绕过灵隐,去后面的永福寺,沿途真是美极了。顺着路走,山势缓缓上升,绕过去,眼前豁然开朗,台阶上去是一个古朴的柴门,两边萧萧秋木,色彩斑斓,远处,雨润烟浓,层叠的山峦氤氲着淡蓝色的雾霭。我们都觉得很有日本寺庙的风味。
寺庙依山而建,各个殿堂高低错落,并不那么规整,由蜿蜒石阶连接,走走停停,很有意趣。也许大多数人都去了灵隐,永福寺里安静空旷,非但没几个游人,连和尚,也只碰见一两个。
到最高的大雄宝殿,释迦穆尼宝相庄严,左右侍立着迦叶和阿难,稍后左右趺坐着文殊和普贤,绕到身后,金色的暖光中,观音神态宛然,姿势俏皮,翘着二郎腿,而无数小佛围绕着她,神行各异,百般好看。
跟值班的和尚攀谈——刚刚在山路上,他突然从树丛中跳出,吓了我们一跳。他28岁,七八年前出家,本是扬州人。对于为什么要出家这个问题,他没有正面回答,却讲起了弘一法师。他说丰子恺为他的老师解释说,人生有三个阶段,物质生活,精神生活,灵魂生活。常人过的无非物质生活,艺术家达到了精神生活层面,修行佛法,是否就是触及了灵魂呢?
我跟brian说,杭州真是好,比成都还要好。Brian笑我,三十多年的信念就此崩塌啦。
纯真年代书吧在宝石山上,保俶塔脚下。据说要连爬249级台阶。雨水洗濯,石阶湿漉漉的,铺满了黄色的小叶子。书吧挺大,布置得雅致舒服,他们趁着周一下午在做员工培训,我们仿佛不速之客,不请自来,要了饮料和食物,坐在窗边,看得到西湖和白堤。
随意翻看,看见一本没有书号的诗集《野外》,看见很多熟悉的名字,想买,问起老板,得知是他们自己出资给诗人们出的,半年一刊。Brian说了推荐此处的同事的名字,老板竟然记得,慷慨赠书。
我要爬山,brian不想动弹。我自己出了书吧,往右一拐,上了山,保俶塔下有老大爷慢悠悠地在清扫落叶,几个貌似近郊的游人在闲逛。往南望,是西湖,往北,是居民区。我继续往上爬,石头山上尽是大石头,有些小径,是从石头夹缝中穿过的。终于我爬到了最高的一块大石。双手叉腰,西湖尽收眼底,保俶塔也踩在了脚下。斑斓的山腰处,岚气袅袅。
连蹦带跳地下了山,到山腰处的书吧跟brian汇合,告别老板后,抄小路下山,我健步如飞,开心异常,跟brian说杭州果然是人间天堂。
回酒店取行李,打车到武林广场坐机场大巴,时间正正好,不早不迟,非常合适。
6点半,飞机起飞,我往下看,灯光点点,中间一大片没有灯光的暗处是不是西湖?